白云！“云在青天水在瓶”——充滿哲思的點(diǎn)撥，其實(shí)無處不在

“云在青天水在瓶”出自中唐詩人李翱的《贈藥山高僧惟儼·其一》：

這是一首仄起入韻，押平水韻“九青”部的七絕，平仄正確，格律嚴(yán)謹(jǐn)。
前兩句寫自己見到高僧時的情境，第一句寫惟儼看上去像仙鶴，那是瘦高瘦高的，因?yàn)槭歉呱铮哉f是煉出來的。第二句寫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深山中松樹成林，何止千棵，而惟儼在松下讀經(jīng)，安然自若。這兩句一出來，就為我們建立起一個入定老和尚的形象，但是我們不能用“仙風(fēng)道骨”來形容啊，雖然可能李翱當(dāng)時就是那種感覺。第三句轉(zhuǎn)到自己的來意表達(dá)，我做什么來了？我來問“道”，結(jié)果老和尚啥也不肯多說，只是說了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
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所以“云在青天水在瓶”這一句呢，是惟儼說的，李翱在這里只是引用，而且將就著這句啞謎樣的偈子，用“九青”韻腳寫了這首七絕，送給了老和尚。
實(shí)際上這句偈子本身字詞沒有什么難懂的，只是粗讀之下有些難解其意。
“云在青天”好理解，就是白云在青天上，閑散自在的一種狀態(tài)，結(jié)合上句“我來問道無馀說”，很明顯這是高僧惟儼對李翱問道的答復(fù)。“水在瓶”又該如何理解呢？從上下文來看，同樣是惟儼對“道”的回復(fù)，莊子說“道在屎溺”，那當(dāng)然道在白云，道在青天，道在水，道在瓶，都是說得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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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翱是中唐時著名的政治家、文學(xué)家和哲學(xué)家，是韓愈古文運(yùn)動的追隨者。而韓愈除了萬世文宗的名號之外，干得最有名的是什么事情呢？那就是諫迎佛骨。李翱作為韓愈同流，一生抗拒佛老，所以你要說他真心對惟儼討教，并且像一些朋友想象的，從此大徹大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實(shí)我們從這首詩的背后故事，大致也能揣摩到當(dāng)時情境和李翱的心思。
李翱時任湖南澧州刺史，唯儼禪師駐錫的藥山道場，正是他的治下。李翱聽聞藥山禪師的名聲，相邀論道卻不至，于是親自拜山。
【白云！“云在青天水在瓶”——充滿哲思的點(diǎn)撥，其實(shí)無處不在】《宋高僧傳》卷十七記載了他們的這次會見：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出自北宋初僧錄贊寧的《大宋高僧傳》，也就是專門為僧人立傳的僧人作品，所以為了凸顯佛門高深，將李翱問道的軼事描寫成因惟儼口訓(xùn)而開悟，是必然的。其實(shí)我們認(rèn)真看李翱的作品，其態(tài)度是中立的，客觀，不卑不亢的，至于什么“暗室已明，疑冰頓泮”，就好像千年之后很多朋友講這段故事時添油加醋一樣，未必做得準(zhǔn)的。
贊寧也算是個奇僧，就是對趙匡胤說“現(xiàn)在佛不拜過去佛”的孝敬和尚，也因?yàn)椴潘紮C(jī)敏，對上安鴻漸的“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隊(duì)”而才名遠(yuǎn)揚(yáng)，實(shí)際上就是個鄭谷口中“愛僧不愛紫衣僧”的紫衣僧（唐后逐漸興起的皇家賜高僧紫衣——其實(shí)就是富貴和尚）。這種僧人，有才，通律，奉敕寫《高僧傳》，有名聲，啥都有，但是要說真正在佛學(xué)上成就多高，那倒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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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贊寧上面那段書寫可以看出，李翱性褊急，好倡言，因?yàn)槲﹥安焕砣硕涑盁嶂S。咱們有點(diǎn)社會經(jīng)驗(yàn)的話，就知道真正的高功大德，是最沒有架子的。李翱是儒門中堅(jiān)，不喜佛老，但是對有見識、有思想的人還是尊敬的——與身份無關(guān)。專程拜會，你卻不理人，因此嘆到：“見面不如聞名”，這不是正常反應(yīng)嘛。
惟儼這個時候就知道招呼了，連忙叫住李翱：“你怎么相信耳朵的虛聞，而不眼見為實(shí)呢？”這不有毛病嘛，你自己不理人，卻說人家不眼見為實(shí)——但是惟儼的機(jī)智，或者說詭辯能力，是極高的。能夠?qū)⒓磳⒈缐牡膱鼍巴ㄟ^一句話搶救回來，還顯得自己很高妙，這是很強(qiáng)的思辨和語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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