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晴雯的悲劇:再大的優(yōu)勢,再硬的后臺,都經(jīng)不起“作”( 二 )
而晴雯只守著自己的兩樣?xùn)|西,一曰驚為天人的外在顏值,二曰壓倒全城的精巧手藝。但是,姑且不說顏值不能長存、會老化,而且在某種條件、某種認(rèn)知下,高顏值還會轉(zhuǎn)化成為負(fù)面的觀感——“天天作這輕狂樣兒給誰看”(第七十四回)。
至于手藝,姑且不說別人也有漸漸掌握、提高的可能性,如果不升級改造,很難成為具備壟斷性、稀缺性的資源存在,而且她的那個手藝似乎是一種“救火”的性質(zhì),能用上的時候并不算多,一時或許令人嘆為觀止,過后卻也就罷了,遠(yuǎn)遠(yuǎn)不如平素能夠持久有用的事情有存在感——偏偏平素她輕易還不干什么,往往就是類似“只在熏籠上圍坐”(第五十一回)的畫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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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最明顯的問題就是,以一個“次序”(第七十七回)并不是最靠前的丫鬟身份,提前進入“姨娘”角色——這就好比,本來還是天上飛的一只鳥,卻先當(dāng)成了自己盤子里的一道菜。
遑論謙虛謹(jǐn)慎,她一時一刻也忘不了“秀”自己的優(yōu)越感,處處顯示自己“第一等的人”(第七十七回)的特殊地位,從行為到語言無所不包:
坐在熏籠上不干活——麝月那句“你今兒別裝小姐了,我勸你也動一動兒”(第五十一回)可以讓人想到這種“一些不動”(第八十三回)的狀況是常態(tài)——就算了,還專意強調(diào)“有你們一日,我且受用一日”(第五十一回);不與王夫人聯(lián)絡(luò)就算了,還嘲諷王夫人對別人的賞賜;再就是發(fā)脾氣,時不常懟天懟地懟寶玉。
姑且不說是個空頭許諾的“姨娘”,正牌子姨娘老趙和老周也沒敢這樣——趙姨娘是有點狂,但對賈政和王夫人也不敢妄動輕言,而晴雯不但懟寶玉,而且對兩位潛在的“寶二奶奶”都照懟不誤;老太太的心腹紅人、“大老爺”指名想要的“金姨娘”(盡管本人不愿意)鴛鴦也沒敢這樣,王夫人明令先解決了工資待遇、黛玉都稱“嫂子”的襲人也沒敢這樣。
此外,時常被人談及的“越權(quán)開除墜兒”,其實也是這種骨子里拿自己當(dāng)主子、所以“這口氣如何忍得”(第五十二回)的表現(xiàn)。順便說一句,即使真的當(dāng)了姨娘,算不算主子?有沒有權(quán)力處理人事問題?恐怕是不行,姑且不說芳官那句“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第六十回)的話,至少我們沒看到趙周二位姨娘有開除人的記錄,平兒提出無聲無息開除墜兒也不是以“屋里人”身份,而是代表鳳姐——于是我們看明白了,處理人事這正牌姨娘都無權(quán)做的事,晴雯這位“疑似姨娘”就干了。
如果這些都不叫“作”,恐怕就沒有“不作不死”這碼子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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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問題就是四面出擊,幾乎沒有她不煩的人。幾乎沒人說過一句不是(鳳姐嫉妒收入那回除外)的珠大奶奶,讓生病的她隔離幾天(近年我們尤為深深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她抱怨;府中貴客+潛在的寶二奶奶人選寶釵來串門,她牢騷;老祖宗掌上明珠+幾乎呼之欲出的寶二奶奶人選黛玉來敲門,她懟回;王夫人賞了別人幾個錢,她嘲諷。
好多次她的話都懟在對方的要命忌諱處,讓對方極端下不來臺——比如襲人“鬼鬼祟祟干的那些事,也瞞不過我去”(第三十一回),比如麝月“交杯盞兒還沒吃,就上了頭了”(第二十回),比如碧痕“洗澡足有兩三個時辰”(第三十一回)——這幾回還都與寶玉有關(guān)。有時候卻又只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威風(fēng),胡天胡地、無的放矢,比如懟小紅的幾句,結(jié)果被聰敏過人的小丫頭回懟得啞口無言,白白得罪了林之孝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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