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也有銳利和痛徹的一面 , 即講究詩歌的構思 。 比如她在《咀嚼鐵》這首詩中 , 挖掘出生活金屬質的一面 , 這首詩讓小女子成為與一座山對峙的壯漢 。 詩人談及曾遭遇的一次全麻手術 , 她不能退 , 但那一刻她是個弱者 , 她有了一次安靜但驚魂的死里逃生 , 從而認定生活預設的青面獠牙 。 正因為還有如《木香 , 很粗糙》、《枯之美》、《食療秘方》等詩 , 把生活的背面和內核的風暴 , 刻劃得酣暢淋漓 。 詩人對于生活枯敗萎衰的凄美 , 有其獨特的感應 , 這種揭示從詩性營造和詩意空間的延展上 , 是對另一種美的肯定和尊重 。 生活中的事物 , 皆有生死 , 死反而是永恒的一個終結 , 一個歸宿 , 為此詩人以一片枯葉為意象 , “她不知我的到來/不理會行人/不擔心行人的踩踏/或者過往車輛的一陣風/卷走她毫不憂傷的殘軀/她知道/死亡的涵義”。 一片枯葉 , 卻是一個巨大的隱喻 , 如寫在天空和水上的文字 , 一直在飄浮在滾動 。
面對日常物里的機警和敏感 , 情與境 , 境與思 , 思與情在王景云的文本是一種回環往復的情感和思想沉淀和升騰 。 詩人在《要起風了》里傳遞了一種郁結和片刻對生活突發事件的驚懼 。 “月亮失眠/白日里的妝容/那么煙熏/卸妝液沒有抹勻/白云的鏡面/兀增幾滴/黑夜的眼影/斑痕點點/月暈/憂傷的月暈/一圈圈光/折射地下萬物/才是一路環抱左右的蒼穹” 。 這是真實的源自生活現場的語境 , 不敢承認有恐懼之心的人才真的時刻處于恐懼中 。 加上詩人的《風乍起》和《披薩餅》等詩 , 更是真實陳述生活不測的驚險 。 一個人不一定懼怕已知的危險 , 但擔心未知 , 擔心不可測的結局 , 擔心何時何地何種方式降臨 , 因為沒法提早準備 。 但這也許正是生活的魅力所在 , 如一種劫數和宿命 , 完全知曉對一個常人而言恐怕更不美妙 。 所以在此 , 詩人依然是用審美的態度拆解未知 , 在從容與自嘲中憑一個生活中的小角色 , 奏出富于悲憫之心和復雜情愫的交響 , 她沒有直接言說 , 而是通過自然界的變故和如新冠病毒的突如其來的威脅作為申訴詩人立場的背景或平臺 , 無論突發事件多么嚴酷、丑惡 , 有時災難居然出奇的綺麗 , 如當下俄烏戰爭的天空的緋紅 , 是詩性的 , 但更是生活的 。 詩人在描述生活暗處的光時 , 總有一種隱含但堅實的信心的火 , 這在她的詩中是用具體的細節呈現的 , 從而更顯厚重 。 《風乍起》中“深夜排長隊的民眾 , 人聲嘈雜/遠處朦朧的燈光/在黑色幕布上閃爍” , 呈現的就是堅守和秩序 , 沒一個哀鳴的字 。 所以面對生活的暗色 , 詩人斷然選擇明亮的態度 。
讀王景云的詩 , 不可忽視她禪性智識的一面 , 盡管她的大部分詩暫不可歸結為禪詩 , 或許正是深植于詩人內心的淡定和平和 , 她對生活百態的觀察和體驗 , 最終仍歸于平靜 。 生活是一場修行 , 也是從小到大到老 , 由青春至衰敗的歷程 , 是天之律 , 人之命 , 也是詩性的廣場和宮殿 。 或許詩人有宿命論思維 , 但所謂的不認命和不從命 , 有時可認定為雄心和壯志 , 有時可以認定為自己設限和魯莽 。 所以詩人的《清平調》、《花兒的重量》、《在人間修行》 , 以及兼作懷念父親的《水 , 刀 , 磨刀石》 , 無不體現了詩人把生活放平的心態 。 “在人間的沉浮/需要在鐵質的寺廟里/燒香拜佛/百煉成鋼” , 詩人顯然看淡沉浮 , 但沒有放棄百煉成鋼之志 , 這是詩性光芒返照 , 也應是美麗人生的焰火持續 。 讀詩人這一類洞察生活真諦 , 尤其是歸于平靜接受或堅韌努力 , 于當下現代漢語閱讀更具啟迪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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