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克@喬治·桑德斯:善惡的運行機制( 二 )
《溫克》的開頭:
“八十個人在凱悅酒店一間昏暗的會議室里等待著,頭上都戴著批量生產的紙帽子。‘白帽子’是‘預備開始’,‘粉帽子’是‘向前開始’,‘綠帽子’是‘堅定開始’,一直通往有能力‘掌控生活’的‘金帽子’。此刻,‘金帽子’們圍餐桌而立,每當有級別低的帽子從旁邊經過,他們就會竊竊私語一番,并用胳膊肘互相捅捅對方。”
《逃離蜘蛛頭》的開篇:
“厄涅斯底使用了遙控器。我的行動包?呼呼響起來。不久,室內庭園變得很好看,所有東西都顯得特別清晰。”
《森普里卡女孩日記》中,第一次出現“SG”這個稱呼的時候,讀者根本不會知道“SG”指的是什么東西:
“我不討厭上班,而且很慶幸有班可上。我不恨有錢人,我自己也立志賺大錢。總有一日,我們家會有自己的小橋、鱒魚、樹屋、SG們,等等,用的至少是我們親手打拼賺來的錢,不像托里尼一家一樣。我覺得,他們一定是繼承了一大筆遺產。”
單獨挑出來看的話,還會讓人產生好奇心,想去了解這些奇特的名詞到底是作家構想出來的怎樣的一種設定,但其實在閱讀小說的過程中,它帶來的體驗大多是一頭霧水。為什么不像馮內古特、石黑一雄、麥克尤恩這些半未來題材的作家那樣,在開頭將人物生活其中的未來情景解釋清楚呢?這個問題我問了喬治·桑德斯,他的回答是,他覺得沒有必要。就像我們現在如果在小說里寫到“手機”的時候,也不會解釋一通“手機有觸摸屏和無線信號,是人類用于交流和發布社交平臺信息的工具”這樣多余的話一樣。讀下去后也發現的確如此,甚至即使一些情景讀完一遍之后依舊是模糊的,但完全不影響對小說的理解。桑德斯小說最重要的部分,無疑是人物在善惡瞬間做出的選擇,以及在無形中引導著人物行動的現實環境。
未來世界的原始天性
《天堂主題公園》開頭的“穴居人”的設定,其實整篇讀完之后,并沒有太大的間隔感,反而會感到很契合。人類的生存模式似乎在過去兩千年的發展中并沒有發生本質性的變化。原始穴居人時期的人類,生存的環境是荒野,要在其中面對未知的威脅,部族的競爭等等。現代社會只是環境從荒野變成了——職場,但模式并沒有發生改變。

文章插圖
《天堂主題公園》,作者:喬治·桑德斯,譯者:張偉紅 陳楠楠,版本:浙江文藝出版社2021年9月
英國心理學家德克斯特·迪亞斯寫過一本研究人類負面心理的著作,《十種人性》,在“驅逐者”的章節中,他將現代人類的生活狀況與野外自然的沙丁魚做了對比——為什么在職場上人類總喜歡排斥新人,會有小團體和被邊緣化的同事。這種模式不是人類所獨有的,在自然界中,沙丁魚群體便通過這種將新成員邊緣化的方式,保證了核心老成員的安全感(當然這些沙丁魚集團最后爭斗的結果都是免不了被鯨吞,也挺可笑的)。
《十種人性》這本書里列舉了很多人類和動物及原始社會的對比,大概的意思就是,現代社會的運作方式,其實并不是制度等等的原罪,這些心理從原始荒野時期便存在了。只不過,隨著文明的發展,人性應該朝著脫離原始性的、更現代的方向發展,遺憾的是,人類尚未能擁有此種心智,今天的人們還是繼承了三千年前茹毛飲血的老祖宗們的穴居智慧。
新冠疫情時期,生物學家達娜·霍利和茱莉婭·巴克發現動物身上存在的風險性與社會性的平衡,感染了某種病毒的眼斑龍蝦會被群體的其他成員隔離,感染真菌的黑毛蟻會主動遠離蟻群,但也有極度依賴集體生活的縞獴會在知道有成員感染患病的情況下依然去共同生活。選擇的模式遠非現代社會獨創,自然原理早已有之,重點在于,人類并不純靠本能生活,人類是在做出選擇并在其中有著心理和邏輯上的猶豫過程。桑德斯的很多小說都在以類似的方式敘述著人類原始天性如何以看似現代性的方式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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