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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籽奶奶本名尹玉鳳 , 1944年生于湖南洞口縣 , 曾在新疆生活60余年 , 2016年來到上海 。 74歲學畫 , 76歲舉辦個展 。
阿籽奶奶曾是一個平凡的老人 , 2016年老伴去世后 , 她的精神也隨之垮了下來 , 成為醫院的常客 , 兩次病危 。 為了響應孫女阿籽的關心 , 她開始學畫 。 從一開始連畫筆都握不穩 , 到后來樂此不疲一天一畫 。 她兩年間完成600幅畫作 , 一身疾病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 還成功舉辦了個展 。 她在畫畫中找回了自我 , 開啟了人生新旅程 。
同時 , 她也親筆記錄活出自我的人生哲學 , 與她的畫集結成《今天也要重新出發》出版 。 她說:人生的重點不是過去的事情 , 而是向前看 , 拋棄舊的 , 身心清涼 , 重新上路 。
一
我叫尹玉鳳 , 出生在湖南洞口縣的山溝里 , 在家里排行老大 , 家族是當地的尹氏望族 。
按照傳統 , 家中的女性是不能被列入本姓族譜的 。 我這一輩是“大”字輩 , 我后面的弟弟們就叫大功 , 大繼 。 如果我也按族譜 , 那我的名字就應該叫尹大鳳 。
我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 。 對第一次做父母的他們來說 , 有了愛的結晶 , 不知道他們的心里是不是非常驚喜 , 所以把我想象成山里的一只鳳凰 。 父母心中的鳳凰 , 是他們對一切美好的想象 。
我這只鳳隨著父母到了戈壁 , 與蒼涼為伴 。 剛剛成年便嫁作人婦 , 結婚后 , 就在家帶孩子 。 “老張家的”成了我的名字 , 而父母很隆重地為我取的名字 , 就成了一個記憶 , 再也不會被人叫起 。
后來辦身份證的時候 , 辦事員筆誤把我的名字寫成了“尹玉風” , 所以我現在的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尹玉風” 。 一只山里的鳳凰 , 變成戈壁的一陣風 , 從大鳳變成了大風 。
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 , 我的名字從沒有被正式叫過 , 也沒有在正式場合出現過 。 珍視我的母親早早過世 , 父親無暇顧及我 。 結婚后我成了張家的媳婦 , 基本上被叫作“老張家的”“張清他媽” 。 那個名字 , 那個我出生時父母苦思冥想起的名字 , 就被封存在了記憶里 。
在沒人的時候 , 我會在戈壁的荒原上 , 叫一叫這個陌生的名字——尹玉鳳 , 這個連戶口簿、身份證上都不存在的名字 。 我怕她長時間地沒有被人叫起 , 我對她會感到越來越陌生;我怕我自己 , 都叫不出來她了 。
戈壁的風帶著漫天的黃沙、燥熱 , 在空中飛舞 。 尹玉鳳這個名字 , 在戈壁的風中被吹散 , 我不知道她會被吹到哪里 。 我本來想讓她在風中隨意飄散出去 , 現在想來 , 她可能被吹到了東海這邊 。 在滴水湖畔 , 這個名字被人聽見 , 想起 , 叫起 。
多年前 , 我在戈壁呼喊的名字 , 經過了六十多年 , 在世界的另一邊和我走到了一起 。 我和我的名字 , 終于走到了一起 。
這大概也是因緣吧 。 在辦身份證的時候 , 辦事員隨意把“鳳”改成了“風” , 似乎意味著 , 我這一生 , 跟風有關 。
戈壁的風和海邊的風都很大 , 我好似一只隨風起舞的鳳 , 是風把我帶到了這里 , 是風把我和我的名字合到了一起 。 現在我——阿籽奶奶——叫尹玉鳳 。
二
時間過得真快 , 轉眼間 , 我已經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 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 , 到我這個年齡 , 突然間 , 好像每天的時間又慢下來了:反應變得很慢 , 行動變得遲緩 , 走路也很慢 , 一切都慢慢地來 , 慢慢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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