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人類用來傳遞信息、傳播知識、交流情感、表達(dá)態(tài)度的工具，其本身可以算是中性無害的，但若使用不當(dāng)則容易引起禍端，甚至招致殺身之禍。古往今來，因文致禍者，累累不絕。今天我們就來介紹一樁文學(xué)史上因偶得佳句而遭到至親戕害的著名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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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有個詩人叫劉希夷，他是大詩人宋之問的外甥。據(jù)說這個劉希夷才思敏捷，但最終卻因為自己苦思冥想出了兩句詩歌佳句但拒絕讓渡給自己的舅舅宋之問，而被宋之問（一說是宋之問遣人）殺死。我最早讀到這個故事是在王讜的《唐語林》中，其原文是：劉希夷詩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舅即宋之問也，苦愛此兩句，知其未示人，懇乞此兩句，許而不與。之問怒，以土囊壓殺之。劉禹錫曰：“宋生不得死，天報之矣！”而《唐語林》中關(guān)于劉希夷之死的公案是取材于唐人韋絢撰的《劉賓客嘉話錄》。韋絢在《劉賓客嘉話錄》中記述，劉希夷冥思苦想推敲出“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么兩句詩。當(dāng)時的唐代文人風(fēng)氣雅好詩文，尤以詩為文人所最愛，常常絞盡腦汁來琢磨佳句。杜甫的“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就是文人創(chuàng)作生活的真實寫照；嘗自言“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苦逼詩人賈島也留下了“僧推”還是“僧敲”月下門的千古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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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劉希夷這兩句冥思苦想出來的詩句卻被他的舅舅宋之問看中了——為了竊為己有，宋之問甚至不惜對其痛下殺手。根據(jù)相關(guān)記載，宋之問從外甥那里聽到此詩句后，“苦愛此兩句，知其未示人”，苦苦懇求外甥將此佳句讓于自己，劉希夷開始礙于甥舅情面曾一度答應(yīng)了宋的請求，后來又反悔了。于是宋之問被嫉妒和惱怒沖昏了頭腦，一氣之下發(fā)了狠心，用土袋將外甥活活壓死。因為宋之問為人趨炎附勢，有賣友求榮的劣跡，因而人們對宋之問因索佳句而壓殺外甥的事，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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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宋之問是否真的因為要強奪兩句詩而對自己外甥痛下殺手，在文學(xué)史上也是有不同說法的。宋之問雖然文才冠世，尤工于詩，與沈佺期并稱“沈宋”，但唐人往往對他的人品非常鄙夷，對宋之問這樣的反復(fù)小人最終被唐玄宗貶死的下場，都稱其為“天報”。劉禹錫更是直接將這種報應(yīng)指向宋氏奪詩殺甥的人倫慘劇。但仔細(xì)推敲起來，總感到有一些時人的主觀好惡在其中。關(guān)于劉希夷之死，唐人多有論及，不僅在《劉賓客嘉話錄》《唐語林》有相關(guān)記載，在《大唐新語》等也有所表述。與《劉賓客嘉話錄》《唐語林》不同，元和時期劉肅所撰的《大唐新語》，對宋之問是否殺死外甥劉希夷則持相對審慎的態(tài)度。該書雖然提到劉希夷的死是非正常的意外死亡，但其并沒有直接斷言劉希夷的死就是宋之問所為，只是說“（劉希夷）為奸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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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客觀記述且不遺漏當(dāng)時坊間傳言，該書加了句“或云宋之問害之”。在《大唐新語》中，劉肅還將劉希夷的創(chuàng)作過程做了詳細(xì)描述，所謂“（劉希夷）曾搊琵琶，嘗為《白頭翁詠》，曰：‘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fù)誰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詩似讖，與石崇“白首同所歸”何異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既而嘆曰：‘此句復(fù)似向讖矣，然死生有命，豈復(fù)由此！’”結(jié)果一言成讖，不到一年就被殺了。晚唐孟棨的《本事詩·徵咎第六》基本沿用了劉肅《大唐新語》的說法，但態(tài)度更為慎重，提到劉希夷之死時一句也未提及宋之問，更沒有將劉希夷的死與宋之問聯(lián)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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