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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元|趙文元：父親和他的連襟們

趙文元

趣微口袋周刊第70期
趙文元|趙文元：父親和他的連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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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元|趙文元：父親和他的連襟們】父親和他的連襟們
●趙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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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父親快沒了的時候 ， 眼前就不時浮現(xiàn)出我小的時候 ， 父親和他的連襟、小舅子、大兄哥們喝酒的情景 ， 和他的兄弟們喝酒的情景 。 等父親沒了 ， 這些情景更是經(jīng)常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 ， 常常讓我眼睛潮濕 ， 今天就想寫一寫這些 。
父親有三個連襟、一個大兄哥、兩個小舅子 。 我記得小時候一到冬天 ， 尤其是正月 ， 他們就開始走串了 ， 今天去這家 ， 明天去那家 ， 這么一走串 ， 半個多月甚至一個月就過去了（而為了應(yīng)付這樣的走串 ， 每年母親一定得喂一口大豬 ， 再加上幾只雞 ， 就夠用了） 。 而我們這些小輩 ， 最喜歡跟著父母去走親戚了 ， 為此 ， 弟兄姊妹們爭吵不休——你想 ， 那時都是大家庭 ， 每家都七八個 ， 姑舅兩姨叔伯們一聚就是十幾二十多號人 ， 多熱鬧呀！就是說 ， 這個時候有兩班熱鬧的人群 ， 一班是父親他們：喝酒、吃肉、劃拳、爭吵；一班是我們：抓特務(wù)、狼吃羊、滑冰車、打沙包、跳四方、撂殼殼 ， 玩得天昏地暗 。 但是 ， 當(dāng)父親他們的某項活動進(jìn)入高潮時 ， 會吸引住我們 ， 圍住他們看熱鬧 。 比如劃拳 ， 這是最熱鬧的了 ， 我們老遠(yuǎn)就能聽到 ， 就呼啦啦地跑了回來 。 那時都是炕桌 ， 他們圍著炕桌坐著 ， 我們十幾二十號人炕上地下 ， 人摞人的 ， 圍锝他們水泄不通 。
三姨夫出拳快 ， 花哨 ， 又愛像砍刀一樣唰唰地把劃拳的手砍到對手眼前 ， 讓對手眼花繚亂 ， 稍不留神 ， 他就滑過去了 ， 所以 ， 他劃拳引起的爭吵最多 ， 他的連襟、大兄哥、小舅子各有對付他的辦法 。 比如大姨夫 ， 劃拳時規(guī)規(guī)矩矩地把肘子支在桌子上 ， 手腕子都一動不動 ， 只是五個指頭動 ， 所以 ， 他和三姨夫劃拳時 ， 一定要三姨夫也這樣 ， 如果三姨夫的手晃動了 ， 或者肘子離開了一下桌子 ， 大姨夫就張飛喝斷長橋般地大喝一聲 ， 整個人就一動不動了 ， 嚴(yán)厲地盯住三姨夫劃拳的手 。 三姨夫先還強(qiáng)硬 ， 但馬上囁嚅著訕訕地說 ， 這老家伙 ， 真是的 ， 又規(guī)規(guī)矩矩的了 。 如果大姨夫贏了 ， 也是那樣一聲大喝 ， 也是那樣一動不動的 ， 三姨夫雖然滑過了幾拳 ， 但自己越來越?jīng)]勁兒 ， 停下來 ， 和大姨夫說 ， 你咋不劃了？這時候 ， 我們就會興高采烈地喊：你輸了 。 三姨夫爭辯幾句 ， 大姨夫只說一句：你看你 ， 在娃娃們面前耍滑 ， 丟不丟人？三姨夫就很沒面子地認(rèn)輸了 。 三姨夫就煩我們 ， 睜眼立眉地轟我們：去去去 ， 外面耍去！我們轟一聲出去了 ， 立馬又悄悄地踅了回來 。 比如二舅和父親 ， 他們不和三姨夫劃拳 ， 而是打棒子老虎 ， 公雞斗架一樣 ， 道一聲拳 ， 就暫時地沉默了 ， 都緊盯著對方的嘴 ， 想從對方的嘴型上看出要喊什么 ， 猛然都喊出一聲來 ， 炸雷似的 。
那時人窮 ， 所以最忌諱酒杯里剩酒 ， 所謂點(diǎn)點(diǎn)不罰瀝瀝罰 ， 猛不防地 ， 誰放下的酒杯就被人拿起來舉高一倒 ， 酒線瀝瀝而下 ， 一家人一齊高喊：罰！窗玻璃都震得嘩嗒嗒地響 。 我們是義務(wù)監(jiān)督員 ， 一瞅見誰的酒杯沒喝盡就趕緊給父親他們做個手勢……父親他們也因為家事 ， 在酒桌上吵 ， 那陣勢就絕交了 ， 但在姊妹們的斡旋下 ， 又好了……
就這么 ， 他們爭爭吵吵、熱熱鬧鬧地喝了幾十年酒 ， 然后 ， 這桌酒席上的人就陸陸續(xù)續(xù)地離席了 。 二舅走的最早 ， 十幾年后是大姨夫走了 ， 跟著是三姨夫 ， 又是三舅 ， 去年冬天父親也走了 。 他們雖然不在了 ， 但我們這些姑舅兩姨叔伯們 ， 因為從小跟著他們串門 ， 從小一塊兒吵吵鬧鬧地耍大 ， 結(jié)下了深情厚誼 ， 越老越覺得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