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 , 這是用了人與自然對立的眼光來看的 。 對立性 , 導致人與自然分離 , 使得人與自然沖突 , 人要征服自然 , 就必須以最高的神來取代天 , 把天征服 , 于是 , 從泛神主義的神話運動中 , 唯一之神 , 帶著二希文明的契約精神與哲學思辨出場了 。 神是最高的立法者和智者 , 宇宙萬物 , 均被納入神的創世紀中 , 神不但用純粹理性為自然立法 , 還用邏輯和信仰為人的理性立法 , 由此 , 理性取代靈性 , 哲學結束神話 , 泛神歸于一神 。
而中國人 , 則一直被這樣教育著:我們應該不斷重建原初的由天培植的純真 , 應該敬天 , 決不允許懷有任何違反天意的想法 , 要心安理得地遵從天的旨意 。
波斯人的意識 , 雖然突破了人之初的第一原則的局限 , 開啟了神話新篇 , 但還是停留在了泛神主義的階段 , 未能經由哲學思辨通過形而上學進一步向前 。
如此這般的論述 , 與黑格爾頗為相似 , 黑格爾從歷史哲學的角度 , 確認中國為“非歷史的國家” , 謝林從神話哲學的角度 , 指出中國是“非神話的天下” 。 但他們都忽略了一點 , 那就是神話與歷史的交錯 , 正是中國文化的一種樣式 。 從歷史哲學上來看 , 中國就沒個歷史的樣子 , 從神話哲學上來看 , 也沒個神話的樣子 , 但它們卻被統一在一個更高的范式里 , 太史公稱之為“究天人之際 , 通古今之變” 。
“究天人之際”的原型 , 就在良渚玉文化的那個神徽里 , 它表達著人與天地萬物的統一性 , 在這樣的統一性里 , 無論神話中的神 , 還是歷史中的人 , 都具有神人二重性 , 可以互相轉化 , 不光空間上的神話空間與歷史空間——天人之際能轉化 , 還有時間上的神話時間與歷史時間——古今之變的轉化 , 《史記·五帝本紀》就是轉化的范例 。 轉化的關鍵是還原 。 還原 , 就是回到原點——天, 在原點上 , 天人不分 。 回到原點 , 便是天人合一 。
在中國最早的象形字里 , 天原本就是人 , 天字上面那一橫 , 代表著人的頭顱 , 人一出現 , 就以直立的姿態 , 頭頂天 , 腳立地 , 把天地撐開 , 中國神話中的盤古 , 就是這樣一個開天辟地的人 , 而盤古的原型 , 便是良渚神徽里的那個人形 。
當王朝中國出現時 , 王權便以“絕地天通”的方式 , 開始天人相分 , 然而 , 從文化中國的老底子里 , 同時也開啟了向著原點回歸的“天人合一”的運動 。
所以 , 中國傳統的使命 , 既要使文化政治化 , 延續青銅時代以來的世襲制和等級制以及君主專制的制度安排 , 進行天人相分 , 也要使政治文化化 , 以“祖述堯舜 , 憲章文武”的文藝復興的還原方式 , 回到玉文化 , 重啟“天人合一”的歷史進程 。
關于“天”的觀念體系
還原 , 看似周而復始 , 循環往復 , 但也可以是“螺旋式上升” 。 每一次上升 , 都不是青云直上 , 而是龍行天下 , 盤旋而起 , 也就是說 , 要先回到歷史的原點 , 從文化中國的底蘊里汲取文明的原力 , 啟動新的文藝復興 。
因此 , 中國歷史進步 , 從王朝中國里是看不到的 , 要到文化中國去看 , 要從一次又一次的文藝復興運動中 , 看出中國歷史的進步來 , 進步沒有表現在王朝政治上 , 而是表現在中國文化上 , 不僅以文藝和工藝表現出來 , 還以技術與學術表現出來 。
最耀眼的表現 , 當然還是文藝 , 而文藝中的文藝 , 那便是詩 。
詩 , 不但表現為文學的詩詞歌賦 , 還表現為政治的詩性國度 , 從子曰“不學詩無以言”的國語 , 到漢人“以詩書治天下”的國策 , 再到唐人興科舉以詩賦取士的國制 。 這世界 , 除了中國 , 還有哪個國家能如此優美的詩化?有人說 , 古希臘人曾以《荷馬史詩》為城邦教科書 , 但要論到詩運長久 , 形成詩化天下 , 怎比中國《詩經》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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