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回這個故事 , 按照民間文學法則 , 這類“狐貍分肉”故事里的壞人或蠢人總有一方要付出代價 , 當然 , 前者或者強勢位的蠢人付出代價的時刻會更多一些 , 比如有些版本里是一虎一豹邀請狐貍為它們分肉 , 結局的教訓大多是“相信狡猾者的蠢人們一無所有” 。
本文圖片
1973年凱迪克榮譽獎繪本《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插圖 。 (圖源:麥克米倫世紀童書)
這些重復的“鉤子”里也隱埋著一種上文所說穩定的秩序 , 兩條小狗被騙四次卻始終遵守契約精神 , 直到黑狗破壞契約挑戰底線 , 它們才忍無可忍、奮起反擊 。 如此設計一是兒童文學對兒童純潔心性書寫的文類堅持 , 二是對民間文學賞善罰惡法則的最終執行 , 拖到最后終于醒悟 , 才能將讀者的情緒積累到高潮 , 從而將“勿貪婪獨占 , 與伙伴共享好處”這個道理植入人心 。
有理由在此作一揣測 , 最后這個“二犬護肉”的核心設置是在私產概念越來越受到重視后才在傳播中加入的新母題 , 這一情節即使并非本書作者原創也大抵不會出現得太早 , 而前文的交易、契約母題 , 亦與私產、商品經濟相關;以此角度去重新觀察故事 , 則其中還有一個隱含訓誡 , 即辨清敵友 , 選擇值得信賴和分享的合作者比選擇看似強大但利益不同的人來求助更能保障自己的利益 。 假如讀者有興趣 , 不妨進一步考證這類商業元素母題出現的最早時間看是否符合上述判斷 , 亦是一樁趣事 。
兒童文學語境的最后一次變奏
兒童文學作為一種特殊文類 , 文學的各種普遍法則在其中又發揮著獨有的功能意義 。 佩里·諾德曼在《隱藏的成人》里談及兒童文學作品內部的“重復”時曾言 , 這一修辭暗示著兒童文學念念不忘的“家之美德” 。 “家”是允許人們對重復的體驗作出重復反應的安全場域 , 小機靈和小迷瞪也是從不可預知的冒險世界重新回到了家園之中 。
精神分析學說認為 , 兒童故事的“重復”與家的關聯中有可能包藏著成人的隱秘心理 , 成人作者希望兒童讀者在故事里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離家又歸家的兩次快樂 , 以說服他們相信回家是幸福的 。 而弗洛伊德最具挑釁意味的看法是 , 成人因為察覺到兒童與自己處事的差異、兒童不愿成為自己希望他們成為的人而通過故事懲罰、“矯治”他們 。 對家的烏托邦化和這些成人的隱秘心理透露出兒童文學內質里的保守性 。
而“變奏”在兒童文學中同樣首先包含了保守性 , 變奏修辭負責把新舊內容相融合 , 新東西很大程度上會被舊模式吸收消融 。 《小機靈和小迷瞪》這個故事里變奏的保守性體現得是很明顯的:兩位小主人公開始總是相信別人 , 在被騙四次以后 , 終于不再相信了 , 它們的意識被納入成人大眾文化之中 , 我們得到了一個并不新鮮的教誨 。
但我們也不該忽略變奏修辭中對舊東西的顛覆性 , 諾德曼指出 , 兒童文學文本中最后的一次變奏經常表現了對先前文本所確立的模式的一種顛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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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凱迪克榮譽獎繪本《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插圖 。 (圖源:麥克米倫世紀童書)
以“信任”主題的變奏處理為例 , 這里我們不妨做一個對比 。 我們知道《白雪公主》故事的高潮部分就在于女主人公三次為王后打開信任之門 , 導致自己踏入死亡陷阱 , 某種角度來看 , 《白雪公主》亦是一次“信任”書寫 。 但事實上 , 從故事收集之初到最后一版格林童話付梓 , 格林兄弟不斷修改著這篇“信任”書寫的最后一次變奏 , 從中我們能看到格林對兒童文學寫作態度的變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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