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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是鴨科目大型水禽，廣泛分布于世界各地。早在人類文明誕生的初期，世界許多地區(qū)的藝術家就將鴻雁作為繪畫的表現(xiàn)對象。譬如，埃及古王國時期的墓室壁畫《群雁圖》，造型生動，色澤艷麗。在中國，無論新石器時代的彩陶，還是夏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均有鴻雁或類似鴻雁的形象。而在漢代傳世的繪畫作品中，鴻雁形象已經被表現(xiàn)得極為生動了，尤其畫像磚以其古拙厚重、質樸粗放的風格特點，賦予了鴻雁形象獨特的藝術魅力。譬如，四川大邑出土的畫像磚《戈射收獲圖》的“戈射”部分，荷塘邊用力引弓的射手和天空中四散飛逃的鴻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作為中國傳統(tǒng)花鳥畫的重要畫題，萌芽于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蘆雁圖”有著豐富多樣的表現(xiàn)模式。從畫面構成上看，有孤雁、雙雁、群雁，有春景蘆雁、秋景蘆雁、雪景蘆雁等；而從表現(xiàn)技法上看，又分為工筆和寫意。但是，無論何種表現(xiàn)模式都有著清晰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烙印，具有濃厚的中國鴻雁文化意蘊。
“蘆雁圖”的文化意蘊
鴻雁是候鳥，每年春天成群地從南方遷徙到北方繁殖，秋天又從北方飛回到南方越冬，定期南飛北歸，“孟春之月鴻雁北，孟秋之月鴻雁來”。鴻雁嚴格按照季節(jié)往返遷徙，過程十分艱辛，甚至充滿危險。那些能夠戰(zhàn)勝疲勞、躲過天敵傷害及人類獵殺的鴻雁，可謂其中翹楚。在安土重遷的中國農耕社會的百姓看來，鴻雁充滿苦難的遷徙經歷恰似世人那漂泊不定、禍福無常的一生，尤其那些遭遇貶謫或者遠離故鄉(xiāng)的文人，更會產生無限感慨。如杜甫《月夜憶舍弟》詩云：“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詞云：“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游子。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也有仁人志士由感慨個人遭遇推及關懷流離失所的百姓，如近代文化學者黃侃《水龍吟·秋花》詞云：“御溝空覓啼紅，殘花落盡秋無主。天涯吟望，哀鴻遍地，都成愁侶。”近現(xiàn)代工筆花鳥畫家陳之佛，眼看內戰(zhàn)時期“局勢動亂不安，哀鴻遍野，民不聊生，（抗日戰(zhàn)爭）勝利的歡樂剛過，又陷入了內戰(zhàn)的悲憂”，憤而創(chuàng)作了多幅“蘆雁圖”抒發(fā)自己“哀民生之多艱”的悲憫情懷。
中國文化中有禽獸比德的傳統(tǒng)，以祥禽瑞獸來寓意人間至高的美德。鴻雁被古人視為仁、義、禮、智、信“五常俱全”的靈物，如李時珍《本草綱目》中說“雁有四德”，即信、禮、節(jié)、智。鴻雁在天寒之時自北而南，天熱之時自南而北，定時遷徙，不失信用，是為信；鴻雁飛翔時秩序井然，前鳴后和，是為禮；鴻雁喪偶不再婚配，是為節(jié)；鴻雁在集體夜宿之時，必有一雁警戒，白天則銜蘆以避捕獵，是為智。鴻雁至真至純的品質曾感動眾多文人雅士，如金代文學家元好問曾路遇捕雁者，捕雁者告訴他：“今早我捕殺了一只大雁，它的伴侶悲鳴不能離去，竟然以頭撞地而殉情。”元好問聽后買下了大雁尸身，葬于汾水之上，號曰“雁丘”，并作《摸魚兒·雁丘詞》一首，感嘆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引得同行者紛紛賦詩作詞。而寓意夫妻琴瑟和諧的“雙雁圖”作為“蘆雁圖”的重要范式，歷代均有佳作傳世。譬如，明代林良的《雙飛雁圖》繪水塘之中蘆葦叢生，浮萍點綴，兩只鴻雁猶如一對愛侶一前一后，展翅低飛，緊緊相隨，似乎在長途遷徙之后欲降落水面，畫面洋溢著作者對鴻雁相伴終生、不離不棄品格的唏噓贊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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