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之氣$接通文藝作品的在地之氣】當下,文藝評論愈發呈現出一派繁榮景象。但是,繁榮的背后仍然存在“誰寫誰看,寫誰誰看”,創作者不買賬、讀者不認可的尷尬境況。筆者認為,文藝評論只有接地氣才能聚人氣,而接地氣就是要接通與文藝作品、與語言文字、與創作心態上的在地之氣。
接通文藝作品的在地之氣就是要緊貼作品、深入實踐。文藝評論的一個重要作用是作品與接受者進行對話的中介,通過它把好的作品推介給觀眾,讓不完善的作品得到改進,從而引領觀眾的審美能力,提升整個社會的審美風氣。可以說,文藝作品是批評者須臾不可離開的土壤,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們看到不少文藝評論處在一種懸浮狀態,沒有緊緊依附作品說話,而是評論與作品兩層皮,這種自說自話在讀者看來必然會成為無機而縹緲的不知所云。首先要深入到作品內部,把其內部肌理搞清楚,這樣寫出來的東西才能言之有物、擲地有聲。詩人歐陽江河在《畢加索畫牛》一詩中,非常含蓄巧妙地闡釋了創作倫理與批評倫理之間的對立關系。“‘少’,批評家問,‘能變成多嗎?’‘一點不錯。’畢加索回答說。批評家等著看畫家的多。但那牛每天看上去都更加稀少。……批評家感到迷惑。”藝術家是追求本質的,他要將血肉豐滿的牛最終刪繁就簡成幾根線條。而對于批評家來說,他要把藝術家的留白用自己的理解填充起來。藝術家是不著一字盡風流,批評家是把藝術家盡得的風流講清楚。所以,藝術創作與文藝批評之間正好是一對相悖的過程,前者損之又損,后者益之又益。饒有趣味的是,詩的最后寫道:“第二天老板的妻子帶著畢生積蓄來買畢加索畫的牛,但她看到的只有幾根簡單的線條,‘牛在哪兒呢?’她感到受了冒犯。”感到受“冒犯”的原因來自接受者自身的局限,這就需要批評者在藝術家和接受者之間扮演重要角色,把藝術家讓渡出的空間和意義給填充起來,展示給接受者。這種“填充”的過程就是批評者深入作品、細讀作品進行挖掘的實踐過程,對作品深入得越透,挖到的東西才越深刻、精準。
打通語言文字的在地之氣就是要平實自然。語言平實是文藝評論接地氣的最直接表現。然而,很多批評者似乎欠缺把模糊的想法清晰化、再用簡潔直白的語言表述出來的能力,動不動就跑到高深、抽象的理論上去,試圖用學理上的細織密縫來掩飾觀點和內容上的欠缺,這其實是大部分學院派的通病。直白并不等于蒼白,這需要很深的造詣。牛津大學社會人類學教授項飚說過,在牛津,寫作和聊天如果用大詞,會被認為是一件粗俗的沒有品位的事。他們認為最高層次的學術其實是說大白話,有水平的人應該用很小的詞講很深刻的道理。《偉大的電影》一書被全世界影迷奉為“圣經”,作者羅杰·伊伯特成為第一位因寫影評獲普利策藝術評論獎的人。翻開他的每一篇影評,平實自然、直接又充滿力量的話語撲面而來。羅杰·伊伯特在讀者面前沒有絲毫的賣弄,就像一位資深的影迷跟我們談論著他所深愛的那些影片的林林總總,就在他的娓娓道來中,我們深入了解了影片的導演、視角、結構、影像、角色、音樂等等,也因此懂得了影片何以成為經典,以及什么樣的影片才能稱其為經典。在對電影《2001:太空漫游》的評論中,他開宗明義:“《2001:太空漫游》的天才之處不在于其豐富,而在于其簡潔:沒有一個鏡頭是僅僅為了抓住觀眾的注意力而拍攝的,只有對自己的才華懷有無限信心的藝術家才敢創作這樣精煉的作品。”這句話似乎與他的評論風格形成了互文,“只有對自己的才華懷有無限信心”的評論家才敢用最簡單平實的語言來表達。我們想象中的真理一定是個瘦子,要把說法擰干、壓實,露出里面的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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