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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年已過 年味兒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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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曉英
拋物線的特點是從哪兒扔出去還得回來 ， 怎樣去面對它是個問題
年味兒 ， 是視頻里81歲糊涂老娘的一句“英兒 ， 你想媽不？”我潸然淚下 。
然后就是各種的離津打聽 ， 各種曲折 ， 各種不管不顧地連夜往家趕 。
路上半夜困得不行 ， 也舍不得休息 ， 喝紅牛解困一時總是會出現幾次凌波微步 。 不想讓別人看見我撐不住 ， 用牙使勁咬住嘴唇 ， 咬紫了咬出血了 ， 可能只有疼痛才能讓自己清醒 。
真想找個地方 ， 把自己放一放 ， 哪怕只有十分鐘 。 可到了服務區 ， 一吹冷風又舍不得睡了 。 抬頭看見一朵云 ， 像已離去的父親 ， 幫我明亮前方的路 。 快回家看你媽呀 ， 一腳油門 ， 又啟程了 。
【后背|年已過 年味兒還在】特喜歡看前方車輛的車尾燈 ， 像稀稀落落的星伴著我 ， 抵抗一整夜的黑暗 。
家鄉是存儲記憶的地方 ， 記憶是相見的一種方式 。 如果說年味兒 ， 那對于遠在外地的我來說 ， 就好像是忙碌一年怎么睡也不踏實 ， 到故鄉才算是能把自己徹底放一放睡得著覺的地方 。
家的溫暖來自媽見到我的那一刻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 是家人每一次飯桌上的閑聊 ， 是嫂子們廚房里的哐哐當當 ， 是一年才能用一次的大圓板飯桌 ， 是桌面上堆滿的吃吃喝喝 ， 是皺皺巴巴的沙發毯 ， 是鞋柜里全跑出來的拖鞋 ， 是眾人走后擦完鞋關燈的一瞬間窗前各式各樣各種顏色忽閃忽閃的小彩燈……
媽媽掛尿袋了 ， 說話聲音也和以往不一樣了 ， 有些漏風 ， 很想問她是不是牙齒又掉了 ， 還是不忍問出口 。 悄悄地打量著母親 ， 確實牙齒有脫落了 。 頭發也白了 ， 臉上的皺紋多了許多 ， 倒是比以前胖了許多 ， 那都是嫂子哥哥照顧得好 。
小孩們在長大 ， 媽媽卻在變老 。 慢慢收縮的不只是她的那個病癥 ， 她整個的生活都在收縮 。 一年又一年 ， 一點一點地在退化 ， 就像個拋物線 ， 從高潮又回到低點 。
我知道 ， 到了一定的階段 ， 有些事情是必定要面臨的 ， 包括衰老 ， 包括死亡 ， 回避不了 。 可還是會有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 不知所措 。
拋物線的特點是從哪兒扔出去還得回來 ， 怎樣去面對它是個問題 。
從父親走的第一年到今年的第十年 ， 我才知道 ， 年味兒 ， 包含各種苦辣酸甜 。
透過老公公眾號年味兒的回憶 ， 細想人其實是愿意往回走的 ， 可生活只會向前 ， 接受現狀 ， 人才能成長 。 比如 ， 小時候最不喜歡媽媽給自己講道理 ， 現在 ， 最熱衷給已經80歲的老媽講道理 。 告訴她得吃飯 ， 不吃飯就會像老趙太太那樣從鼻管里往里喂 ， 啥滋味也吃不出來不說 ， 還會嗆著 。 喝完奶得坐起來 ， 小時候喝完奶媽媽會抱起我拍拍我后背 ， 聽見咕嚕一聲就證明奶下去了 。 現在 ， 我也會使出吃奶的力氣扶起媽 ， 通過大腿和上身撐起媽媽的后背 ， 一點一點摟住她 ， 哄著她 ， 啥時候嘎氣了再把她平躺放下 。 媽一晚上會從枕頭上往下出溜不下二十次 ， 每一次都要雙腳叉開兩手插進后背 ， 會使出那種小時候木材廠喊號子抬木頭的勁兒 。 大姐說媽就放心我這么整她 ， 很驕傲 ， 這是我的絕活 。
年味兒 ， 最多的是屎味兒是尿味兒 。 我一回家保姆就撤了 ， 接尿是最輕松的 ， 不累 ， 就是頻次多 。 第一夜一小時一次 ， 半夜睡懵了接著接著就睡著了 ， 倚在床邊尿了一手也不知道 。
每天早上都要沖洗尿管 ， 消炎藥溶液快滴完的時候會刺激膀胱 ， 膀胱脹的時候大便也會一起出來 。 第一天沒經驗 ， 手上和媽腿上都是屎 ， 媽越不停地說謝謝你 ， 越覺得自己笨 。 第二天、第三天不停地總結 ， 終于會了 ， 會提前把手紙、濕紙巾、熱毛巾和水都備好 。 總使紙尿褲 ， 媽媽的屁股淹了 ， 喊疼 ， 拍上嬰兒的爽身粉就好很多 ， 白天不給她穿尿不濕 ， 沒幾天就好了 。 看來保姆和女兒的區別還真是不一樣啊 。 只可惜 ， 盡孝只能幾天 。 久病床前無孝子 ， 也不敢肯定日子久了 ， 還能不能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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