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蹄|鄉土散文:餾紅薯

豬蹄|鄉土散文:餾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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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蹄|鄉土散文:餾紅薯


餾餾 , 是中原農村地區的方言 。
【豬蹄|鄉土散文:餾紅薯】記得以前 , 父親拖著疲憊的身體收工回家 , 母親會及時端出來飯菜 , 抱歉地說 , “哎呀 , 都等涼了 , 再餾一下?”這時父親總是喊住她:“不費事了 , 能吃的 。 ”
餾 , 意思就是重復加熱飯菜 , 以供食用 。
如果引申一下 , 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再次收獲 , 比如餾紅薯 。
到了霜降節氣 , 紅薯要收獲了 。 生產隊把很多社員聚集在薯地里 , 逐壟逐顆挖出來 。 在大規模收獲結束 , 土地剛進入撂荒狀態時 。 父母就會叮囑:“該去餾紅薯了 。 ”
餾紅薯 , 是要有些技巧的 。 如果能找到沒有枯萎的薯秧 , 那簡直就是驚喜 , 順藤摸瓜 , 就能挖出三三兩兩的紅薯 。 但最主要的還要看薯穴 , 如果挖開的足夠大 , 只能繞道走開 , 如果碰到較小或原封不動的薯穴 , 就用隨身攜帶的小鐵耙翻開 , 扎在土壤里的紅薯就露出頭來 , 很快就會被撿拾到竹籃里 。 如果運氣好 , 剛好碰到生產隊犁地 , 那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豐收季節的景象:騾子喘著粗氣在前邊走 , 掌犁的把式鞭子在空中打著響 , 翻出來的沙土里不時有紅薯跳出來 , 犁把式不停地指給身后成群的孩子們:這兒有一個 , 那根多大······ 。 惹得生產隊長急赤白臉地吼他:“操點心吧 , 犁歪到茄子地了!”完了還納悶兒 , 地里咋還能餾出這么多紅薯?
犁把式則回懟他 , “地里的東西 , 咋會一遍凈?”

后來想明白了 , 社員們集體收紅薯時 , 多會故意留一些在土里 , 等著我們去“餾” , 畢竟餾出來的紅薯才歸自己 。 在那個年代 , 誰家還會沒有幾個餾紅薯的孩子呢?至于餾出來的紅薯 , 則很快儲存在地窖里 , 成為應對即將到來的春荒主糧 。 想想 , 這也是那個時代人們的智慧吧 。

除了餾紅薯 , 還有餾土豆 , 餾花生 , 只要是土地里長得作物都能“餾” 。
要論收獲最大的 , 還得數餾蓮藕 。
村外河坡地有三五個荷塘 。 冬季來臨時 , 來自南方的挖藕工就上工了 。 收拾完殘荷 , 穿著膠鞋膠衣的十幾個人一排 , 用方頭鐵锨把已經硬化的黑淤泥挖開 , 潛伏了多半年的蓮藕就重見天日 , 紛紛露出藕芽 , 挖藕工再小心翼翼地剔除藕芽周邊的泥土 , 然后拉出地面 , 整顆蓮藕才算順利起獲 。 挖出來的蓮藕被整齊地碼放在塘埂上 , 待收工時裝車拉走 。 挖藕工結工時 , 黑瘦的領工數著鈔票 , 最后還拍著胸脯說:“咱家干的活兒 , 不會有遺漏 。 ”
塘里肯定是不會再有了 , 可是塘埂里呢?那可不一定!早已觀察到挖藕工們挖到塘埂 , 就不再側挖 。 等到他們離開后 , 就迫不及待地跳進藕塘 , 用鐵锨沿著塘埂的側壁挖 , 一锨下去 , 十有八九就會有藕芽或者斷藕露出 , 再順著藕芽掏 , 遺留在塘埂里的蓮藕就被挖出來 。 餾出來的蓮藕 , 大多是殘缺的 , 或者是短關節的 , 抑或是末節 , 但是阻擋不了這種意外收獲帶來的熱情 , 何況收集起來拿到集市售賣 , 也能賣出了個好價錢 , 那年春節的花銷靠餾藕就解決了 , 自己居然成了家里的大功臣!

第二年 , 父親告訴我 , 別再去餾藕了 , 破壞塘埂 , 生產隊里不愿意了 。 于是我賺的第一桶金就戛然而止 。

一個“餾”字 , 反映出那個年代物質的匱乏 。 現在經過半個世紀的高速發展 , 我們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而餾 , 已經逐漸淡出我們的語言和生活 。 以至于晚上吃飯的時候 , 我蹦出一句:把飯菜餾一下吧 , 妻子則瞪大眼睛 , 納悶地問:你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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