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重口味,富人淡口味?( 二 )



然而,以辛辣的效用來解釋地域性嗜辣偏好,最多只能說具有某種相關性,很難得出像日照強度決定一個地區是否嗜辣這樣的因果結論 。 某個原因會導致更容易接受辛辣,不等于接受辛辣就一定是這個原因 。

另外,形成某個口味偏好有時完全不需要任何實際效用,只需要旁邊有一個偏好強烈到已上升為文化的鄰居 。

譬如印度北部的小麥耕作區,有些居民的飲食帶有北方游牧民族祖先的習慣,他們喜歡的餅和奶的“正宗”吃法都與咖喱無緣,食物中也鮮有印度南方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但這些入侵者的后裔甚至會把咖喱加到牛奶中,只不過口味要比南方清淡一些 。

民間對辛辣口味的效用解釋更不可信 。 所謂吃辣防潮去濕這種說法,非常符合擬物思維下人們對世界的觀察 。 問題是,民間口口相傳的經驗觀察是非常不靠譜的,譬如東北過去曾用“一豬二熊三老虎”來為猛獸排行,若真是如此,動物學家可以集體自殺了 。

吃辣防潮去濕折射的其實是中國傳統哲學,而印度人認為辛辣可以調身體、養腸胃之類,折射的則是印度哲學 。 印度有些說法與中國正好相反,比如姜的刺激性之于毛發的關系,中國人認為涂抹姜可以刺激毛發生長,而印度女性涂抹姜黃的一個功能,則是為了抑制毛發 。

窮人重口味,富人淡口味?



民間對口味偏好的功能解釋很容易上升到文化高度 。 在印度,咖喱中的姜黃,因為歷史最悠久且在各地咖喱中均是最重要成分,被上升到驅邪、驅魔的高度,在印度傳統醫學中幾乎是萬能的,它的黃色也被賦予特殊地位,中國更不含糊,“不辣不革命” 。

【窮口味與富口味】

然而,不同地區相似的口味偏好,有時確實有相似的外部環境規律 。

工業革命前,腌制、熏制、發酵是保存食物的有限手段,越是無法保證任何時候都可獲得新鮮食材的地區,越偏好大量使用腌制、熏制、發酵食物;而偏好辛辣等刺激性風味的地區,往往是過去相對缺少優質食物來源的地區 。

如果一個地區具備上述兩個特征,它形成的口味很容易被認為是重口味的 。

而在物流便利或優質食材相對更豐富的地區,確實會形成較少使用刺激性調味品的飲食偏好,往往更容易將食材能否體現原汁原味上升為烹飪的審美標準 。

但這并不一定都意味著烹飪講究原汁原味的地方,一定就比烹飪時相對重口味的地方富裕 。 譬如蒙古人傳統的羊肉烹飪方式,都是清水里撒一把鹽煮著吃,講究新鮮和原汁原味,而哈薩克人除了水煮,也偶爾烤制,到了中亞再往西,羊肉多烤制,會加入大量調料 。 并且越是富裕發達地區越是如此 。

刺激性調味品可以增強食欲,通常對富有的人來說,這不是一個值得追求的目標(但古波斯的貴族們也曾把食量當成男子氣和勇武的象征),把原汁原味與重口味上升到富人與窮人格調差別的,也是上層社會人士 。 公元前四世紀的古希臘美食家阿切斯特拉圖(Archestratus),以六步格詩的形式留下來的《奢侈人生》,可算這種“腔調”的最早代表 。

窮人重口味,富人淡口味?



曾走遍整個古希臘世界的阿切斯特拉圖相信,高端的烹飪必須奉行極簡主義,選用最好的食材并配以最少的作料,而偏愛調料則被他視為“極端貧困的標志” 。 奶酪這種希臘人常用的食物放在魚里,會被他認為是對其原味的玷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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