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德來
新年第一天鳥啼叫醒我的早晨 ， 看窗外雨霧蒙蒙 ， 似掛在窗口的窗簾 。 江南水鄉的春天飽滿、濕潤 ， 春風吹楊柳 ， 雨水潤無聲 。
打開音樂聽門德爾松的《威尼斯船歌》 ， 符合早上江南風景的性格和形象 ， 溫柔舒適、優美恬靜 ， 她是江南雨聲、溫暖陽光輕拂的風聲、水波粼粼中船工的槳聲 ， 美好景色 ， 渾然天成 。 看一眼窗外 ， 滿眼風景 ， 滿眼春色 ， 滿眼花草還有滿耳的鳥啼 ， 叫人如何不感動 。
看窗外花枝招展 ， 雨中的花園里那朵花早早開放 ， 迎接春天的第一縷陽光、第一絲春風、第一滴春雨 。
范景文的《仲冬晦日仁常送迎春花至即邀共賞》寫道：“夕照流窗映薄紗 ， 披風竹影妙欹斜 。 當寒故暖將為雪 ， 未臘迎春早放花 。 ”所謂迎春 ， 大概也是在于心境的 ， 心歡樂 ， 見花開 ， 即便寒冬 ， 朵朵是迎春花 。
在我心中每一朵花兒都是迎春花 ， 記得兒時鄉村 ， 杜宇動人 ， 杜鵑花開；青蛙半夜唱池塘 ， 狗尾巴花搖擺 ， 我以為是迎春花 ， 雖然肯定不是第一朵迎春花 。
鄉間 ， 水葫蘆的葉子是張開的青綠傘 ， 托著河花紅紅白白照亮嬌嬌的水色 。 岸邊的水草隨波呼應著河面上的河花 ， 江南春色是在河中開始的 ， 有道“春江水暖鴨先知” 。 菜園、路邊的桃樹嫩芽剛剛上枝頭 ， 桃花就按捺不住春心 ， 悄然張開花瓣 ， 等待去年看過桃花的人 ， 再次打開桃花的門 。
鄉村的春天是從河面到村莊 ， 到田野、鄉間小路 ， 再到天上、樹枝上 。 最是寂寥的空園 ， 也有歡樂的小鳥、蝴蝶、土蜂占據著空間歌唱、采花、采蜜 。 花兒艷蝴蝶飛 ， 天空是彩色的 。 北黃蝴蝶黑黃相間；冰清絹蝶黑白交錯；虎鳳蝶紅、黃、黑色相調和 。 它們在紅的花、白的花、藍的花、黃的花間自由穿梭 ， 又像仙女散花舒袖長舞 ， 又像落花飄零 ， 村莊在蝴蝶翅膀的振動中 ， 花香入窗、入門戶、入人的衣袖、入嗅覺 。 單是空園如此艷麗 ， 可以想象啊 ， 鄉村的大地上是何等的色彩斑斕 。 假如 ， 單色彩斑斕也不是稀奇之事 ， 恰恰春天花開有聲音 ， 它是來自于燕子、白頭鵯、麻雀、烏鶇、斑鳩、鹡鸰 ， 它們唱法、題材、音調各異 ， 相同的是歌唱音符符合人類的曲譜、字詞的 ， 燕子“唧-唧-汩”唱法是科學的 ， 聲音講究鼻腔、丹田發音 ， 更有美聲的音韻；麻雀基本是用真聲唱的 ， “句句-啾啾”急促、優雅 ， 類似民族唱法；喜歡站在相思樹上的白頭鵯 ， 聲音纏綿 ， 道不完心中對戀人、親人思念之情 ， 聲聲動人的歌聲撩惹思緒 。 最簡單的是斑鳩的歌聲 ， 它喜歡用單音節歌唱“咕-咕” ， 帶著喜氣變化 ， 春天早上聽到斑鳩的歌聲 ， 大人會說“斑鳩叫 ， 有客人上門了” 。
我總以為 ， 天上燕子、麻雀之類的飛鳥是開在空中的自由花 。 燕子喜歡在田野上空滑翔 ， 它是以原野為舞蹈 ， 它是農民在田野里耕耘伴隨的精靈；麻雀更是自由的家伙 ， 它喜歡漫步在田埂、菜園子的小路上 ， 不動聲色地觀看著四周 ， 如草叢中開放的野花 。 人的腳步聲近了 ， 它就自然用翅膀滑過 ， 降落在籬笆墻上、樹枝頭上 。
鄉村的迎春花開是立體的 ， 是相互呼應的 ， 蘇軾在《蝶戀花·春景》描寫道：“燕子飛時 ， 綠水人家繞 。 ”燕子飛來 ， 綠了圍繞人家的河水 ， 也綠了田野 ， 春天一發不可牽 ， 牽之動全身 。
迎春花兒開 ， 開在春天 ， 它從河邊到田野地頭 ， 蔓延到天空 。 田野里耕牛在農家的吆喝下 ， 開始和土地譜上希望的歌曲 ， 那一聲聲牛背上的牧笛聲動人婉轉 ， 是開出的歡樂祥和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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