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微口袋周刊第8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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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家早餐
●劉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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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超霞不再打理公司 ， 喜歡宅在家里 。 什么同學聚會、廣場舞 ， 乃至外出旅游 ， 對她 ， 都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 她說 ， 退休真好 ， 自由無價 ， 可以宅在家中 ， 看看書 ， 在廚房琢磨小吃 ， 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
那天一早 ， 她的那一位去外地講學 ， 趕早班飛機 。 她把老伴送上飛機 ， 老伴囑咐她 ， 你就別自己開伙了 ， 去外面吃點吧 。
她說 ， 外面的飯店除了地溝油 ， 就是轉基因 ， 還是自己做吃著放心 。
都說暖家餐廳的羊湯做得好 ， 草原上正宗的綿羊肉 ， 不肥不膩 ， 原汁原味 ， 純天然綠色無污染 。 你就給自己放個假 ， 去暖暖胃 ， 放松放松 。
她說好吧 。 看男人順利通過安檢 ， 她就循著老伴畫的標識 ， 迤邐尋找暖家餐廳 。
果然 ， 在自家住的小區往東走 ， 穿過一個紅綠燈路口 ， 就看到了兩棵高大的梧桐 ， 就看了梧桐樹邊橫掛著的木頭牌匾 ， 就看到了牌匾上面四個醒目的燙金大字：暖家餐廳 。
但是 ， 梁超霞萬萬沒有想到 ， 第一次在這家餐廳用餐 ， 就鬧了個“烏龍” ， 且“烏龍”得自己有些難為情 。
羊湯盛在中號的青花瓷碗里 ， 漂著幾星碧綠的蔥花、芫荽碎末 ， 還有幾丁綿羊晶白的肥肉、棗紅的瘦肉 。 它們鮮亮地混跡在一起 ， 魚兒一般載浮載沉 ， 散發出裊裊的香氣 ， 仿佛碗壁外那兩朵對襯的藍郁郁的牡丹 ， 也隨同飄溢著醉人的清香 。
梁超霞輕輕啜了一口 ， 這羊湯夠得上三個字：鮮 ， 爽 ， 香 。 端得好喝！但將羊湯放在飯桌上 ， 坐下后 ， 她才驀地發現自己忘記拿自己買好的面包了 。 于是 ， 匆匆返回取飯窗口取面包 。
面包取回來 ， 梁超霞卻驚愕地發現 ， 一位男子坐在她離身前餐桌后的位置喝她的湯！
她有些氣急敗壞 ， 跨步來到桌前 。 她對著他 ， 剛要發火 ， 男人卻向她微微一笑 。
梁超霞僵在那里 。 心想 ， 算了 ， 或許他沒有錢吃飯 ， 還是讓他喝吧 。 不過也不能讓他一人把湯全喝了 。 于是 ， 她順勢在男人對面坐下來 ， 拿起湯匙 ， 不聲不響地喝起羊湯來 。
就這樣 ， 兩個人你一匙 ， 我一匙 ， 頗有些從容甚至優雅地喝完了那碗湯 。
后來 ， 男人對她笑笑 ， 又點了一大碗面條 ， 并且吩咐侍者拿兩副筷子 。 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上桌 ， 兩個人依然頗有些從容甚至優雅地吃完了它 ， 默默無語 。
梁超霞心想 ， 他多買一碗面條 ， 可能間接在向我賠罪 。 算了 ， 別責備他了 。 畢竟他是年輕人??！
吃完后 ， 兩人起身準備離開 ， 彼此還很友好地相互道了別 。
男人同樣很開心 ， 他以為自己幫助了一位不名一文因而買不起早餐的老人 。
而梁超霞轉身離開時 ， 卻驚訝地發現 ， 就在自己身邊的那張空桌上 ， 放著一碗無人喝的羊湯！那把湯匙還依然如她起身離開時頭朝上扣在碗沿上 ， 碗里的羊湯 ， 尚在氤氳著微弱的香氣 ， 如同漸漸熄滅的火苗 。
她這才意識到 ， 自己坐錯了位置 。
她內心很羞愧 ， 疾步去追趕那個男人 。 她在他身后喊 ， 您請留步 。
那個人踅轉身 ， 狐疑地望著她 。
她笑道 ， 你如此有涵養 ， 賜我一餐早飯 ， 我總得知道您的名字吧？
男人說 ， 不用 。 您是老人家 ， 我管一頓飯是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