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人與禪宗( 二 )


武野紹鷗(1502~1555)為室町時代后期的茶人 , 師從村田珠光的門人宗陳、宗悟修習茶道 , 奠定了“佗茶”的實踐基礎 , 而后傳至千利休 。 《山上宗二記》還記述:“道陳、宗易(利休)以禪法為要 。 ”這里是說 , 統率“東山流”(室町幕府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 , 命令擅長藝能的“同朋眾”即侍者能阿彌創立的茶道流派之一——譯注)的堺的茶人北向道(陳北向道陳(1504~1562)系出身于堺的茶人 , 為千利休的茶師 。 曾向武野紹鷗舉薦千利休 。 ) , 以及其弟子千利休都頗受“珠光流”茶道影響 , 而以禪法為茶道之要 。 《南坊錄》著者南坊宗啟出身于堺的富商“淡路屋” , 師從當地禪通寺的春林宗俶參禪(參禪 , 即拜師坐禪修行 。 )修道 , 由“喝食”(喝食 , 即唱喝之意 。 僧堂進齋時 , 向僧眾宣告齋食內容和進齋方法 。 “喝食行者”一般以少年僧居多 。 )、“藏主”(藏主為各藏、殿主管 , 負責掌管禪宗寺院的“看經閱藏” 。 ) , 進而升任“首座”(首座為禪院中位于僧眾之首的職位 。 ) , 人稱“慶首座” , 師從千利休參究茶道之法 。
天正十九年(1591)2月28日 , 千利休蒙受“莫須有”罪名 , 被迫剖腹自盡 。 身為千利休入室弟子的南坊宗啟聞訊無比悲哀 , 遂將由先師處親耳聆聽到的有關茶道的逸聞整理編輯成“寂后”一卷 , 完成了共七卷的《南坊錄》 。
文祿二年(1593)2月28日 , 千利休離世三周年之日 , 南坊宗啟來到恩師靈前 , 供香獻果 , 誦經回向 , 而后悄然消失離去 , 最終無人知曉去向 。 順便提上一筆 。 經近年考證 , 傳為南坊宗啟撰的《南坊錄》內容中 , 含有許多后世茶人添加之筆 。 《南坊錄》共七卷 。 貞享三年(1656) , 在筑前(舊國名 , 今福岡縣西北部——譯注)黑田家的家臣立花實山處發現了前5卷 。 元祿三年(1690)在南坊宗啟的傳人納屋宗雪處得知 , 納屋宗雪曾將由他處得到的第六、第七卷抄寫下來 , 自稱“南坊流”茶道而加以傳布 。 同時 , 還將該書中最為“秘密”的九條摘錄出來另成一卷 , 加上追加增補的一卷 , 共九卷流傳至今 。
日本茶道的先驅者們贊頌不絕的“禪”的本來面目到底如何呢?首先 , 讓我們共同探討一下這個對于理解茶與禪的關系至為重要的話題吧 。 毋庸贅言 , 禪對日本茶道的形成和發展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 我認為更為重要的是 , 禪不僅對日本人的倫理道德和精神生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 而且對日本文化的形成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
禪宗以外的其他佛教各宗派對于日本文化史所產生的影響范圍 , 基本上局限于日本人日常生活的宗教方面 。 然而禪宗的影響遠遠地超越了這一范圍 , 禪思想和禪文化已經深入到了日本人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 。 提到“禪” , 一般人都認為深奧叵測而難以接近 , 所以往往敬而遠之 。 當然 , 真正理解禪的真諦確非一件易事 , 但是禪一直為具有理智之人所追求 。 近年來 , 懷有誠摯之心的參禪者日益增多 。 很多在校學生及普通的工薪階層都積極踴躍地前來禪寺 , 參加坐禪會 。 近年來 , 禪被視為東方文化的瑰寶 , 受到大洋彼岸為數眾多的西方人的憧憬和追捧 , 熱衷于參禪問道的西方人急劇增加 。 參禪熱潮方興未艾 , 說明禪作為打破西方文明的窒息狀態的嶄新的思想武器 , 作為具有世界意義的思想體系 , 正日益受到東西方世界的矚目 。
1976年10月 , 作為慶祝美國建國兩百周年的紀念活動之一 , 我率領日本六十名禪僧 , 參加了在坐落于美國紐約州卡茲奇山麓、風光旖旎的比徹湖畔的國際大菩薩禪堂舉行的國際坐禪大會 。 當年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 記憶猶新 。 頭頂竹編斗笠 , 腳履草鞋 , 肩背袈裟背包的六十名日本禪僧步出肯尼迪機場 , 列隊整齊 , 表情肅穆 。 魚貫而行的身姿立刻就吸引了當地美國人的圍觀 。 圍觀者中發出的那驚詫和感嘆之聲 , 至今仍然縈繞耳畔 , 難以忘懷 。 特意趕到機場迎接日本禪僧代表團的美國禪人也盡顯堂堂儀表 。 他們“叉手當胸”(叉手當胸為禪林禮法之一 , 將右手壓在左手上置于胸前 。 ) , 即雙手交叉置于胸前 , 肅然佇立 , 以目致禮 。 雖然這只不過是日本禪家日常修行的一般儀禮規矩 , 但在異國他鄉親眼目睹此情此景 , 我不由得深深地感受到:這六十名日本禪僧的禪心已經和美國人的熱心緊緊地貼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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