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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得|敬生不敢惰，畏死不算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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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茂生
懷念、鞠躬、獻(xiàn)花過后還有春風(fēng)十里 ， 若匆匆一掠豈不輕負(fù)人生
鄰居老李 ， 身坯壯實(shí) ， 退休了每天準(zhǔn)時到小區(qū)綠地的涼亭出席“想當(dāng)年”主題座談會 。 自我介紹年少時膽大 ， 白天房頂放風(fēng)箏、晚上爬樹掏鳥窩、半夜墳頭捉蟋蟀都干過 。 不知不覺到了“阿爺”級別但風(fēng)范依舊 ， 聊到興頭上 ， 袖子一擼兩眼一睜 ， 朗聲說道：“老早的辰光……”而遇到熟悉的“戳輪胎”：“裝得好像老威武 ， 每次進(jìn)出小區(qū)寧愿繞圈子走遠(yuǎn)路 ， 特意避開邊上的殯葬用品店 。 ”頓時一臉無奈地囁嚅： “這個不好馬虎 ， 不好馬虎的 。 ”
【茍得|敬生不敢惰，畏死不算慫】其實(shí)老王是有點(diǎn)替眾人背鍋的委屈 。 人均壽命逐年遞增 ， 殯葬用品店也在增加 ， 小區(qū)周邊二三百米小馬路不知啥時起就有了兩家 。 其中一家還裝潢得“彈眼落睛” ， 尤其晚上的燈光錚亮 ， 就怕旁人不注意 ， 因此也曾引起附近住戶“推窗就晦氣”的投訴 。 但人家不違法又能咋樣？所以店照樣開 ， 燈照亮 ， 但少有人沒事到那里面閑逛的 ， 所以門庭終是冷落 。 沒多久又隔了個單間專營奶茶 ， 取名“喜奶” ， 但也只增香氣 ， 少有人氣 。 對待生死 ， 凡夫俗人都很謹(jǐn)慎 。 面對生 ， 要像魯迅小說里寫的那樣 ， 必須吉言不可妄語；對待“死”更要三緘其口 ， 能離多遠(yuǎn)就多遠(yuǎn) ， 絕不沒事找事 。
生性豪爽的老李有過兩次席不暇暖、衣不解帶的“陪床”經(jīng)歷 ， 伴隨爹媽走完最后一段路 ， 其狀頗為煎熬 。 家族中長輩也都到“坐八望九”之年 ， 近年陸續(xù)接到老人離世通知 ， 然后就是吊唁、鞠躬、唏噓再貼心叮囑“節(jié)哀順變” 。 而每到夜寂半醒時則偷偷“憧憬”自己最后100天、100小時、100分鐘會是個啥情況 。 思來想去就希望過程順暢點(diǎn) ， “五福臨門”是新春佳節(jié)中常說的祝愿之一 ， “善終”就恭列其中 。 所謂“善”當(dāng)然就是“走”得安然清爽了 ， 用坊間的話說就是“不要拖泥帶水” 。 獨(dú)怕形如枯槁 ， 令精心打造的“威武”人設(shè)毀于一旦 。
老祖宗歐陽修說得很明白：“死生 ， 天地之常理 ， 畏者不可以茍免 ， 貪者不可以茍得也 。 ”畏懼的不會赦免 ， 貪生也不會多活數(shù)日 。 只是生活如“盲盒” ， 真不知“未來”和“厄運(yùn)”哪個先到 。 就像有首歌里唱的：“如果明天就是下一生 ， 你將如何度過今天？”若缺少恒心做不到天天慢跑 ， 又抹不開臉晚上和大媽一起踢腿掄胳膊 ， 能做的便是有意識繞開 ， 眼不見心不煩只求心安 ， 慫點(diǎn)也不算丟臉 ， 否則咋辦？
又是清明時節(jié) ， 老李早早預(yù)約“正日子”祭掃先祖 。 想象著如在墓園吟誦蘇軾的“十年生死兩茫然 ， 不思量 ， 自難忘” ， 旁人覺得很文化 ， 自己也會頗自得 。 但若度量當(dāng)下的每個日出日落 ， 還是希望“先人安息 ， 后人安好 ， 晚點(diǎn)相逢” 。 畢竟 ， 每個黎明都是新的 ， 陽光下有很多希望和美好 。 懷念、鞠躬、獻(xiàn)花過后還有春風(fēng)十里 ， 若匆匆一掠豈不輕負(fù)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