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冬初的枯（殘）荷別有韻味
枯（殘）荷是歷代詩詞人、畫家的最愛 。秋末冬初的荷塘，不見了夏荷的蔥郁清香，也沒有荷葉荷花的勃勃生機和動人色彩，而確有一種風骨破敗的殘葉神韻 。
《詩經》有兩處："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彼澤之陂，有蒲與荷 。有美一人，傷如之何"，皆以荷起興，寫女子對于男子的愛慕，為荷之最初意象，后世之荷蒲、荷葦并舉亦源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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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慣用香草美人以喻高潔，其中荷之意象亦在此例，后世芰荷、菱荷并舉應源于此 。
唐·李商隱詩：《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袞》“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李商隱的枯荷意象一經創造 ， 便與其他傳統荷的意象并駕齊驅 ， 且大有后來居上之勢 。使得荷在其意象發展史上行成了生之美、枯之悲兩大對立意義系統 。他的詩歌和詩風對后世荷花題材詩歌的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留給后人些許念想 。古代文人對殘敗枯落的事物情有獨鐘，往往用枯敗表現繁盛，比如枯藤老樹昏鴉，反襯小橋流水人家 ， 再比如枯荷！枯荷，帶著秋風 ， 立在明凈的水上；干皺的肢體由細細的梗支著 ， 雖然自有一番宛轉，卻隨時準備變成一片落葉，結束生命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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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后的詩詞曲中出現了大量的枯荷意象，而枯荷意象的最完美的表現形式---枯荷聽雨，更是成了后世文人在荷詩的創作中不可回避的經典意象 。
沒有多少植物，可以像荷一樣得到文人如此地垂青，以至于單單是它的雅致別名就有數十種之多 。也從沒有植物像它那樣，讓人去審讀這種枯瘦清冷卻伴隨死亡的韻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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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的美，需要跨越時光的長廊，在繁華凋盡的心卷反復吟讀，反復咀嚼，才得其深味 。就像枯荷聽雨 ， 未嘗不是一種蕭條的美，它將枯敗蛻幻成了另一種風骨 。在藝術家的筆下，殘荷的枯敗里也駐藏著一種神韻，一種風骨一片破敗的殘葉 ， 一支飽含著籽實的蓮蓬，反而具有了一種荷盛開時所沒有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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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畫家中 ， 許多人畫殘荷表達出的是落敗、頹廢、悲傷的情緒，而白石老人筆下的殘荷，卻讓人感受到秋高氣爽、碩果豐盈 。他借秋荷表達對收獲季節的樂觀享受和對人生的頌揚 。正所謂“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千古風流過眼處 ， 榮即是枯，枯即是榮 。凋零，是必然的歸宿，是又一個開始 。殘荷是生命的記錄，如詩如畫，生命盡頭呈現的是美和精致 ， 與哀傷無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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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荷，教會我們對于另一種美的審視 。人們從它敗落、殘破的樣子，聯想到它昔日“出淤泥而不染 ， 濯清漣而不妖 ，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的繁榮與輝煌 。就像高劍父筆下的殘荷 ， 一張秋荷殘葉封住畫面下方，葉體向左下方傾斜，頗有動感 。有一蜻蜓飛于花間，似乎有點程式化，但絲毫沒有減弱畫面境界，雖已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詩意，倒也有“秋陽不散霜飛晚，留得殘荷聽雨聲”的枯寂景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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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各朝各代畫殘荷的文人墨客，將那脫俗的殘影收盡筆墨紙上，用殘荷的意境去解讀人生，清美的傲骨，殘缺的韻意，是一種美的訴說，一種不折的神韻，一種超脫的意境 。
吳冠中曾在《文心畫眼》中自述道：“花開花閉 ， 秋風乍起，殘荷啟迪畫家們的筆飛墨舞 。”殘荷，在吳冠中的筆下，看似雜亂無章的寥寥幾筆，勾勒出虛虛實實的線條，在水的倒映之下 ， 相互交錯重疊，構成別樣的幾何圖案，生生地將那分幽幽禪意躍然紙上，他將生活和感受都融到畫里 ， 是一種內在的高貴，一種難以企及的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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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雖殘 ， 卻是人生之境 。人生終是要從繁雜走向簡單，從喧囂退到寧靜 。也正如《秋晚》中所言：“柳外慵蟬噪晚霞 ， 風床書卷篆煙斜 。”于一室內，于心的僻靜處 ， 得到自然而然的安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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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的夏盛秋殘 ， 多像人的一生，總要經歷年輕的華麗夸張，歷經世事繁華之后 ， 待到人生暮年，回歸生命根源， 本真最美 。秋荷寓意著，生命力頑強，堅韌不屈 。美荷落盡，那池秋荷，韻味十足 。
如王國維先生在《一切景語皆情語》所說：詩詞寫景是為了抒情言志 。一片荷葉，從綠荷蔥郁，到殘荷敗葉 ， 它前世今生的輪回，能夠寄托多少秋意？找到詩詞中的這種意象，你就會覺得千古秋風還會拂開今天匆忙的日子，千古詩意從來沒有離開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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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詠荷甚多，讀來別有情趣 。君子雅士取蓮之潔，游者隱者取蓮之美，才子佳人取蓮之情，僧侶道眾取蓮之凈，唯李商隱將個人生世之悲浸入蓮花，獨創枯荷一脈 。遂使后世文人在共賞蓮生之美的同時，亦能同味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悲 。
【冬天枯荷殘韻】2022年11月05日于貴州興仁水晶國際書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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