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餅$讀書 | 蔣韻:用食物記錄我的生命史和家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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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廚房》以奶奶、母親、“我”(蔣韻)三代女性的主廚食譜為經(jīng),以開封、太原、香港等城市空間的輾轉(zhuǎn)為緯,串起了一個北方的行醫(yī)世家——孔氏家族長達(dá)70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凹亵~肚”、肉糜粥、炸菜角、“起士林”、面包蝦仁……孔氏一族三代成員對家國、歷史、生命、自然、文化的體認(rèn)和抒情,都凝聚舌尖,漫漶、浸潤、繾綣,化作繚繞的味道,是對存在的敬意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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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廚房——一個家庭的烹飪史》
蔣韻 著
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
開始寫書時帶著“挑釁”的心理
《北方廚房》對我來講是一個意外,平時我寫非虛構(gòu)散文很少,更喜歡寫小說。最開始我看了一本書《好吃的哲學(xué):薩瓦蘭美食圣經(jīng)》,推薦語說薩瓦蘭有世界上最大的肚子。他的名言是:“告訴我你吃什么食物,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边@句話挺吸引我的。看這本書時,我就在想,有這么神嗎?薩瓦蘭是200年前的法蘭西人,他能知道這一兩百年中國人的生存狀況嗎?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吃什么和喜歡吃什么是不一樣的,我喜歡吃的東西未必能吃到,我被培養(yǎng)成什么樣的口味,某種意義上也不取決于我的好惡。在人類生存現(xiàn)狀和歷史長河當(dāng)中,這是非常有意思的,值得思考。
所以我就想,我要是告訴薩瓦蘭先生,我這大半生吃什么樣的食物,我的家人、我的親人吃什么樣的食物,他就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嗎?當(dāng)時我其實帶著“挑釁”的心理。這里面我可說的話太多了,于是就想寫一本跟食物有關(guān)的書。當(dāng)時沒有想寫這么多、這么長,后來覺得一篇文章不能把我想表達(dá)的東西表達(dá)全面,因為這一段我有記憶的親人的歷史,至少差不多八九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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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美食評論家布里亞?薩瓦蘭
近一兩年我的小說都在寫記憶。為什么寫記憶?2019年的時候我出了一本書《你好,安娜》,這本書的后記里說,這是我獻(xiàn)給我母親的書。我的母親在七十八、九歲的時候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她經(jīng)歷了十多年的煎熬。我母親以前稱得上女中翹楚,非常精明、強(qiáng)干、聰明,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的母親會變成一個失憶的人。我在母親身上看到的最可怕的事,是知道了記憶有時候是先于生命死亡的,沒有記憶的生命是絕對黑暗的,特別可怕。所以我身上也有我母親的記憶,我有一種緊迫感,有一種恐懼,我這一兩年記憶迅速地衰退,在這樣的緊迫感下,我要搶救我曾經(jīng)擁有的那些記憶。
我不知道記憶有沒有意義,我不知道沒有記憶對于生命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也不能體會我母親當(dāng)年陷入黑暗之中的痛苦。這些對我來講都是特別害怕的事,我必須要搶救出來,我寫的這些東西都和記憶有關(guān),搶救記憶,也叫追憶似水年華,我的似水年華。
一個民族如果失憶非??膳?br />
所以這本書的開始的確有些“挑釁”,我想跟薩瓦蘭對話。然而開始寫的時候,我沉浸在回憶中,這時薩瓦蘭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已經(jīng)退場了,他起到了把我引到這個記憶、用食物記錄我的生命史和家族史的作用。對于我個人來講,失憶是那么可怕的事,一個民族如果失憶也很可怕,這是我寫這本書的初衷。
我首先寫到我的奶奶,我這輩子最愛的、在長輩里最親的人就是她。我奶奶不識字,也很少說自己的事,但我就聽我奶奶說過一句話,因為她愛聽豫劇,就說“常香玉年年到咱們家拜年”,我覺得特別奇怪,當(dāng)時也不太懂。因為我們那個時代和你們這個時代不一樣,這些事情也像笛安說的,是禁忌,家里人是不愿意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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